 两个孩子说,他们要一辈子和爷爷、奶奶在一起
 袁秀堂、王俭夫妇和梳针(右)、智慧在一起
□文、图/商报记者 寇建伟
2006年10月24日下午,11岁的梳针坐在苍山县卞庄镇的一个院落里,午后的阳光细细碎碎铺在眼前,他开心极了,唱起歌来,唱的是《两只蝴蝶》、《不想长大》。旁边有他的弟弟智慧,看着哥哥唱得高兴他也高兴起来,他高兴时惯常的动作是大笑。两个兄弟都坐在轮椅上。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让他们感到遗憾,就连有时对“妈妈”、“爸爸”这样的称呼引起的一丝悲伤也会一闪而过。聪明懂事的梳针明白,从出生那天起,这个称呼已经离他们极远,取而代之的是“奶奶”、“爷爷”。 梳针和智慧只是“奶奶”袁秀堂、“爷爷”王俭其中两个孩子。在13年里,他们一共有27个这样的残疾孩子。
“我们要一辈子跟着爷爷奶奶”
转眼十一年过去了,两个孩子渐渐长大。他们依然生活在袁秀堂和王俭的身边,他们称呼两位老人为“奶奶”、“爷爷”。
1997年5月27日,袁秀堂记得很清楚,因为这一天就是他们遇到梳针的那一天,后来这一天也成了梳针的生日。 那天早上袁秀堂路过河边,远远看到河边聚集了很多人,她没时间凑热闹,家里还有很多孩子需要她照顾,就匆匆赶回家来。“可是回到家里没多久,县民政局的一个人就端着一个盒子过来了,说刚才河边又丢下一个弃婴,问我愿不愿意收养,我说行啊,也不差这一个,就留下了。”袁秀堂回忆。 孩子是先天的残疾,四肢骨节软绵无力,就连哭泣也没半点力气。袁秀堂看得心里猛地一揪。孩子的包袱里还有一件小衣服,旁边包着一把梳子、一个钩针。袁秀堂就为孩子起名叫梳针。 接下来的日子里,袁秀堂和老伴王俭精心照料,梳针奇迹般活下来,只是双腿依然无法走路。 1999年5月31日,民政局又送来一个脑瘫男孩,年龄看起来和梳针相仿,袁秀堂再次将孩子收留。他们为孩子取名智慧,名字里包含了他们对孩子的希望。 转眼十一年过去,两个孩子渐渐长大。他们依然生活在袁秀堂和王俭的身边,他们称呼两位老人为“奶奶”、“爷爷”。 2006年10月24日,梳针和奶奶爷爷一起回忆关于他的生活,偶尔的差错,他会用标准的普通话修正过来。在外人眼里,他是一个异常聪明的孩子,“歌曲听了几遍他就能哼下来。”袁秀堂说。 智慧的状况比以前大有好转,因为脑瘫的后遗症,智力远比不上其他同龄孩子,但已经可以用话语表达简单思想,也能听懂别人问话了。 “我们哪也不去,一辈子陪着爷爷奶奶。”谈话的间隙,梳针告诉记者。 13年抚养弃婴27个
13年里,这个家庭还曾有27名“流动人口”——这些孩子大部分没有名字,梳针和智慧就是其中的两个。
这是一个特殊的家庭。袁秀堂46岁,王俭57岁,夫妻俩有两个儿子,现均已结婚。除了这些家庭成员外,13年里,这个家庭还曾有27名“流动人口”——这些孩子大部分没有名字,梳针和智慧就是其中的两个。另外,十几年来,和两位老人一同生活在一个大院落里的还有另外一百多名老人——王俭的另外一个身份是苍山县卞庄镇敬老院院长,也正因为此,他们的生活出现了改变。 13年前,夫妇俩的生活平淡无奇。袁秀堂一直呆在家里,王俭曾在苍山县剧团工作,1989年来到卞庄镇敬老院,偶尔还会参加个演出,经济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。平时夫妻俩就在院子里照顾这些老人。按王俭的设想,再努力几年,他们或者就可以不用住在这件阴暗潮湿的平房里了。 “有一天县民政局抱着一个残疾婴儿过来,说是一个弃婴,因为我这是个敬老院,他们就问我能不能顺便照顾孩子,我们看着孩子可怜,如果我们不要,孩子就没地方可去了,就说行啊,孩子就留下来。”王俭说。 这是他们收留的第一个孩子,那年是1993年8月10日,他们在自己的卧室里支了一张小床,日夜照顾弃婴。“她是一个女孩,脑瘫,到家里来的时候已经病得很厉害,用了很多方法治疗,都没有效果。10月份孩子就不行了。”孩子去世后,夫妇俩难过了很长时间。然后给孩子洗干净,换上新衣服,放在盒子里,用自行车拉到村头荒地里埋起来。 他们没想到,至此,弃婴接连而来。“后来,不知为什么出现很多弃婴,开始是民政局、110还有妇联拾到孩子,没地方放,就直接拿到我这里来。”因为于心不忍,善良的夫妇从没有拒绝,将孩子留在身边抚养。“可能知道的人多了,后来也有别人送来,有的甚至直接扔在家门口。拾到孩子最多的是从1995到1997这三年。那时家里最多的时候同时养了四个孩子,大的一两岁,小的就是刚出生。 13年里,我们一共抚养过27个弃婴。”袁秀堂说。 就这样,夫妇俩一下子繁忙起来。除了正常工作照顾百余位敬老院的老人,还要抚养生活在自家里的弃婴。
27个与15个
袁秀堂就悲从中来,在她心里,这些孩子几乎承载着人世间所有的悲剧,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,小小的身躯又要忍受病痛的摧残。
最让夫妇俩束手无措和心痛不已的是,所有的弃婴都不是健康的孩子。 “没有一个正常的孩子,都是因为先天残疾或者病重,被狠心父母遗弃的,最轻的病也是兔唇,大多是脑瘫、脑积水、浑身长毒瘤的。”以前曾学过简单医疗知识的袁秀堂一边照顾孩子,一边为他们治疗。因为没有钱,采用的方法大多是土方法。 “主要是用中草药加上按摩,像胎毒、毒瘤就能得到缓解。”袁秀堂说。没想到在这些土方法的误打误撞下,竟治好了很多病重的婴儿。治好病的婴儿后来又陆续被民政部门抱走,被人领养。 但因为更多的孩子在抱来时已经生命垂危,在夫妇二人的照顾下也未得到好转。“有15个孩子不在了。”10月24日,提起这件事,袁秀堂就悲从中来,在她心里,这些孩子几乎承载着人世间所有的悲剧,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,小小的身躯又要忍受病痛的摧残。好几次,看到孩子离他们而去,她的内心就像有一种东西被狠狠抽离,混着血肉,疼得让她痛哭不已。 梳针和智慧是所有孩子中不幸又幸运的两个。“他们俩来时病得厉害,又不知病因,每天只是哭,哭得也没有力气,还不断抽搐,翻白眼。我们一看,以为活不成了。”尽管如此,夫妇俩还是悉心照料。试过各种办法,无济于事的时候只能搂在怀里,慢慢哄他们入睡。令他们惊喜的是,这两个孩子竟然奇迹般好转。 “再难我们也要自己抚养”
在夫妇二人的筛选下,一些健康的、愿意被人领养的孩子都找到了理想的家庭。
让袁秀堂夫妇无法忘记的还有两个孩子。 “有一个小女孩,是我们在门口拾到的,抱回来时浑身长满毒疮,后来用草药给敷好了。小女孩很听话,不哭也不闹,晚上睡觉时就喜欢让我抱。6个月后,民政局人看见我们辛苦,说有人愿意领养这个孩子,就把她抱走了。抱走孩子那天,一家人出门送。不到一岁的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什么,在他们走出不远后,她忽然回过头来望向我们。一直看,走了很远还是在看。”小女孩恋恋的眼神让袁秀堂一家难过了很久。 最初时,因为孩子太多,袁秀堂夫妇无法抚养,有民政局或者熟人过来要求领养,他们就把孩子交出去。直到听说一个孩子的经历,才让他们改变了想法。 “1994年县妇联送来一个孩子,不会说话,我们抚养了一段时间后。一个熟人说她的一个朋友想领养。我们就把孩子送出去了。后来偶然的机会得知这家人非常贫困,孩子在他家生活的也不好,就很后悔。”从那以后,每次孩子要被领养前,袁秀堂夫妇都会仔细询问领养人家的情况。 “如果十分贫困,还不如我自己养着放心。”后来在夫妇二人的筛选下,一些健康的、愿意被人领养的孩子都找到了理想的家庭。 2004年12月,临沂市一家孤儿院听说袁秀堂一家抚养弃婴的事情,愿意帮忙照顾孩子,免费吃住,还可以上学。当时夫妻俩身边只剩下了梳针和智慧,他们听见孩子可以上学了十分高兴,就将两名孩子送到了孤儿院。但事情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么好。 “那时我们想孩子,常带着吃的用的东西去孤儿院探望。开始不让看,偷偷溜进去,看到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小床上,没人管,也没有上过学。我们又气又疼,就把孩子接了回来。我们想,以后再苦也要自己养这两个孩子。”袁秀堂说。 十三年辛苦,义务抚养
王俭为了给孩子赚奶粉钱,唱柳琴戏出身的他,就拼命在外面演出。他不能停下来,一家几口人还要等着他的钱。
王俭说,和当年他一同演出的同事相比,他的生活可以用“寒酸”形容,“同事们都搬进了宽敞的楼房。”13年里夫妇俩为孩子投入了大量的精力,与此同时,他们不得不面临的一个问题是资金问题。 24日傍晚,袁秀堂把白天刚洗好的梳针和智慧的衣服收进屋。十几年来夫妻二人和他们抚养的孩子一直挤在一间20平左右的屋子里。屋子十分简陋,没有任何电器,3张单人床放在房间一侧。屋子中间用一个破旧的衣橱分开,算是隔成两间。 据同行的苍山县妇联工作人员回忆,几年前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,屋子里摆放的都是床,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躺在床上。因为空气流通不畅,屋子里充斥了各种难闻的味道。袁秀堂夫妇每天就和孩子挤在一起,他们看起来十分繁忙而劳累。抚养这些孩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袁秀堂告诉记者,前两天他们收拾屋子的时候,收拾出来两麻袋的尿布,还有很多小孩子的衣服。 “最难的时候是同时抚养4个孩子,一天到晚都闲不下来。尤其到晚上,一个孩子哭,一群都跟着哭。”袁秀堂回忆。而白天她还要洗积攒下来的衣服和尿布。也正是那时,冬天刺骨的凉水让袁秀堂患上了严重的关节炎。“累的时候就走不了路,而孩子们却不闲着,一会哭了,一会又饿了。那一阵子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。” 王俭为了给孩子赚奶粉钱,唱柳琴戏出身的他,就拼命在外面演出。他不能停下来,一家几口人还要等着他的钱。值得一提的是,13年里抚养孩子的费用大部分出自王俭一家人。 “医药、奶粉、衣服加起来,每天都要花几十块钱,而那时我们一个月也就500元,收入都花在了孩子身上。民政等部门每次把孩子抱来,有时会留下三百五百的,有时也没有钱,这些补助根本就无法解决任何问题。”王俭说。 正因为此,民政部门知道夫妇二人年纪大了,经济困难,就陆续的为孩子找到领养的人家,把孩子抱走。最后因为身体状况,只剩下了梳针和智慧。“我们也舍不得送了,就把孩子留下来。”
“如果遇到,我们还会抚养”
更让人感动的是,夫妇二人从没有后悔过,也从没有因为弃婴的问题困扰过,仿佛是他们的义务,来者不拒又视同己出。
袁秀堂夫妇并不健谈,和善而且慈祥。采访中,对记者一再提出的为什么愿意收养弃婴的问题,也只是用怜悯、同情来解释。问得多了,袁秀堂就笑笑,“养个小猫小狗还有感情呢,何况是孩子?” 更让人感动的是,夫妇二人从没有后悔过,也从未因为弃婴的问题困扰过,仿佛是他们的义务,来者不拒又视同己出。“虽然现在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如以前,但是如果遇到弃婴,我们还是会继续抚养。”王俭说。 “两个儿子和媳妇也非常支持我们,我们忙不过来的时候,还帮忙照顾,现在就连一般大的小孙子也懂得去照顾行动不便的梳针和智慧了。”这样的场景让袁秀堂满足。“惟一的希望就是想看到梳针和智慧能够站起来,最起码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。就算以后我们不在了,他们也可以独立生活。” 一件让袁秀堂夫妇高兴的事情是,10月25日,在县妇联的帮助下,两个孩子来到该县的聋哑学校,终于开始了他们正规的教育过程。 |